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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小说www.10xiaoshuo.cc提供的《丰艳》120-129(第7/17页)
不远处的老皇帝竟然没了暴怒的神色,而是面容僵硬、恍然若失,就好像骤然变得苍老了许多岁,脊背都似乎弯了,要靠老太监去扶着。
她不明白缘由,更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突然说什么她不是母后他不是父皇,今日分明没有人提到故去的先皇后啊。
她如获新生却懵懵懂懂,只是被太子环揽着,从庄严幽闭的寝宫,转身向阳光洒满的殿外走去。
第124章
从紫宸宫出来, 一直到上了出宫的金辂,薛盈艳的牙关都还在格格驳驳地响。
迎面无数张面孔,宫女的太监的禁军的, 依稀认得或全然陌生,走马观花一样掠过去。
她浑身冰凉,历经生死这段时间认真算起来很短暂, 然而其中流出的泪水已经把她血液里的热全都带走。
她只能紧紧地躲在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里,这个怀抱坚硬而灼热,填补她所渴切的安全。
金辂在率府的护卫下越过皇城门, 宫外的光从车帘处透射进来, 刺到双眼, 不得不睁开。
薛盈艳才恍惚地发觉,抱着她的这具躯体,似乎热得太过。
她抬起脑袋,指尖微颤, 抚上他的脖颈、脸庞、额头。
霍肇任由她动作,他的神色从把她带出来到现在都没有再变过,他的视线也同样, 根本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她。
“……你风热还没好, 还在烧。”她喃喃说。
霍肇盯着她,没说话, 目光好似冷静极了。但上车时他锢住她腰的臂用力到堪称狠厉,几乎让她疼得受不住, 此刻放松了几分,也让她不能轻动。
薛盈艳收回手,又低头靠回他怀里。
当然是还在烧了,他来得这样及时, 这样迅速,一定是从安眠里被强行唤醒,甚至可能服了强行清醒的药,否则哪里有提刀闯殿与皇帝对峙的力气。
这个时候,她应该对他哭诉,亲吻痴缠着他表达感谢,又或者是锤打他,哭骂都是被他连累了,再不然,也要关心关心他的病情。
但恍然间,她忽地就想说一件她本没有打算和他提起的事。
她的脸色苍白,泪珠孤零零地从眼角滚下来,唇瓣翕动了许久,才出得了声:
“……你知道吗,我曾经做过一个梦。在我打定主意要离开你之前。”
抵着她发顶的下颏似重了一分。
她没有管,半阖着泪眼,自顾自地往下说:
“其实很多梦,一醒过来就会忘掉的,可是那个梦,实在是太真了,又太可怕了,我想忘都忘不掉。”
“那个梦里头,没有说清缘由,好像是我和别的女人斗,但我斗输了,又好像是你和别的皇子斗,你斗输了,总之,我斗败了,败了的下场,就是我被活生生地钉在棺材里。”
“那些人给我的棺材钉长命钉,钉了七根,我又喊又叫,可是没人理我,我抓那块棺材板,指尖都破了,可怎么都出不去。”
“我被抬到化人场,临死前我都还在找你,但你没有来救我,谁都没来,我就这么活生生地被烧死了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,骨灰撒到河里,还被鱼给吃光了……”
腰侧越发难受,她听见头顶沉重的呼吸。
她太累了,惊吓过度,呼吸过度,她在他怀里不断发抖。
“……你真的,真的不能放过我吗?”
良久,才有回音——
“你已经走了一次。”男人的声音晦沉,又带着冷戾,“而且,你让我亲手送走你……!”
说到末尾,有切齿之意。
他把她抱紧,像是要用此刻身躯的病热把她彻底融化:
“是你运道不佳,既走了,却没有藏好,孤已经亲手送走了你一次,所以,再也没有下一次。”
“梦都是反的,绝没有那样的事。”他如何会让她求救无门,绝不可能。
薛盈艳轻轻地吸了口气,闭上眼前,她带泪惨淡地笑了笑:
“你是不会不救我,我都犯了那样的事,你也不杀我,可我早晚因你而死,你的宠爱,本来就是要我命的东西。”
“不管从前还是现在,要我命的都是因为我是你的女人。”
“东来楼一次,现在是第二次,事不过三,我是活不了长久了……”
她说着,精疲力尽,半昏半睡而去,彻底没了意识。
故而没有看到男人听到“东来楼”时,郁戾之余的愕疑-
一梦不知日月,精神上的重压让她几近虚脱。
她陷进黑甜乡里,梦境里没有风刀霜剑,只有无尽恬安。
但好梦总有人扰。
一阵阵窸窸窣窣咿咿杂杂的哭声,交替地呜呼哀哉。
薛盈艳有些烦,更有些恼。
她是差点没命了,但还没真死呢!
连觉都不让人睡了怎么的?
哭声还在继续。
她实在受不住了,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。
眼鼻耳是一体,眼前渐渐清晰的时候,耳朵也通了。
“娘子……呜呜娘子……娘子我回来了娘子……”
“菟娘……!你还不醒,你个没良心的我都来看你了,你还不醒……”
怪不得那哭声如此七颠八倒、令人心慌气短,两个赖哭鬼一起高嚎低叫,能不让人烦吗。
但她睁开眼看清后,却控制不住和那一大一小两张脸一起呆住。
旋即,就不受控地被她们传染了,浑身战栗着,本就受累过度的眼眶又遭了难,泪简直是喷出来的。
容容和宋肖娘见她醒了,一下扑上来。
没有多余思考的余地,眼前的重逢恍如隔世,薛盈艳喉里爆发出一声哭泣的尖叫。
两大一小混乱地滚到了床上,你扯我我摸你,花容乱糟,狼狈不堪。
鬼哭狼嚎直到殿外探头舒脑的全安害怕刚醒的主子又哭晕过去、急匆匆地派了女官们跑进来劝慰拉人,才稍稍止住。
窗外,夜色已经渐起。
下人们鱼贯而入,三个人都重新洗漱收拾了一轮,才能坐下好好说话。
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,薛盈艳是最饿的那个,她在宫里大受惊吓,连午膳都没吃。
若是精神还不好,她都感觉不到饿,但现在见到了最想见的人,心神一松,饥饿的感觉就涌上来了。
侍女们将晚膳端上来,就全都退了出去,都知道她们彼此之间有许多话说。
桌上没有酒,太医来看过,这几日都禁止。
没有那忘忧物猛催,久别的人吃了一轮,潸然泪下好一会儿,才有心力哽咽地深谈。
薛盈艳还没有开口,旁边的宋肖娘却先说话了:
“菟娘,你一定想知道,我当初为什么被关在京城。”
薛盈艳刚想说,她知道啊,是那个人下了令,胁迫你和鲁六的。
但下一瞬,她看到密友那极度复杂的神色,就顿住了。
宋肖娘深深地看着她,愁撮眉尖:“菟娘,我和鲁六被关在京城,是因为我们带了一件东西上京。”
“……东西?”
“是。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和鲁六偷偷来京,你找到我们的时候,我们说是来知谢你的。可其实不是,我们根本不是来找你的。”
薛盈艳呆住了。她心里隐隐有了对宋肖娘接下来所说之言的预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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