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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小说www.10xiaoshuo.cc提供的《不该招惹寂寞鳏夫》6、第 6 章(第1/2页)
天低云暗,山道荒芜。
刻印着季府名号的挂牌在马车头颤颤摇曳。
回忆不再带着甜。
季忱呼吸离她很近,或者称之为喘息更为准确。
桑竹缩着手臂,想从他掌心里挣脱。
季忱唇角扯出一抹破碎的弧度,竟然松了手,连身体也退了回去,幽幽地道:“放心,不是现在,这次先记下,待到我们洞房花烛夜再补上也不迟。”
桑竹抖着唇瓣:“你疯了吗……我不会和你成婚的。”
季忱脸色扭曲了一瞬,又很快恢复平静,权当作没听到,甚至不想纠正她这并非成婚,而是重新行礼。
他别过头再度看向窗外,不打算言语。
“你听见我说话了吗,我不会答应的!”
马车外还有随行的下人,桑竹情绪很激动,但却不敢喊得大声。
季忱仍旧充耳不闻,浑身气息低郁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桑竹愤然地瞪着他,胸膛上下起伏,闷得快要喘不过气。
她的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,不再有别有用心的家人算计她,不再有贫苦艰难压着她。
曾经她会答应与季忱成婚那是因为她没有选择,甚至那时的季忱也不似如今这般,他们夫妻一年,如胶似漆琴瑟和鸣。
可如今季忱满心报复,若真被他强压着成了婚,不知会遭到怎样可怖的对待,她这一生都会被囚于桎梏中。
桑竹压着嗓音:“你若当真逼我成婚,我会恨你一辈子。”
季忱背脊明显僵了一下,回过头来,脸颊上刚被她打过的地方红痕未消,看上去更像受欺负的那一方。
但他目光冷然,缓缓扫过她紧绷的脸庞,淡道:“你觉得我在乎吗?”
桑竹眼眶发热,无力感铺天盖地压下来,胸腔怒火又止不住往上涌。
车内的呼吸声很沉,两人都不似表面维持的冷静。
季忱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窗,冷风吹进来,他才勉强觉得好受了一点。
后面这一路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马车停下时,已是又过了一个时辰。
桑竹下了马车,满目所见一片荒僻的空地。
四处堆着碎石瓦砾与成捆的木料,地面泥土被翻得坑坑洼洼,不远处几道夯土墙刚起了半人高,还有不少穿着粗布麻衣的工匠正在劳作。
这是什么地方?
桑竹转头去看季忱。
一名灰衣官吏领着七八人上前相迎,纷纷向他行礼。
季忱颔首,接过一卷图纸,便阔步往那片喧嚷的营造场中走去。
那群人立刻跟上。
桑竹被晾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眼看马车也被车夫驶离,她咬了咬牙,到底还是提着裙摆跟了上去。
脚下根本没有正经的路,松软的沙土混着碎石子,走一步滑半步。
桑竹今日穿的裙子不算繁复,但也是正经的闺阁衣裙,裙幅虽不曳地却也长及脚踝,走在平地上尚且要提一提,在乱石堆里更是艰难。
她一边走一边躲地上的碎石和积水坑,走得歪歪扭扭,几次差点崴了脚。
季忱走在前面,一副正经办事的模样,不时指着图纸与身旁人说着什么,不时唤来工匠头领过来问话。
周围的人显然都注意到了桑竹,但谁也不敢多看一眼。
拐过一堆碎石,眼前的景象豁然开阔起来。
面前是一片巨大而空旷的场地。
几道丈余高的青石台基从泥土里拔地而起,尚未铺设的地砖整齐地码在一旁,数十根合抱粗的楠木立柱矗立在台基之上,已能看出未来的恢弘轮廓。
桑竹从未见过这样规模的工程。
季忱在台基前停下脚步,与灰衣官吏对照着图纸指了几处位置,说了一些关于正殿进深和台基加高的事。
他们的对话飘进桑竹耳朵里,大多是她听不懂的术语和尺寸,但她还是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,原来此处是正为皇上南巡而修建的行宫。
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?
桑竹幽怨地望着不远处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。
风吹乱她的鬓发,绣鞋不可避免沾上尘土,裙摆在掌心中攥成一团,展开时定然留下一片褶皱。
他折腾人的法子真是无聊透了!
季忱在此和周围的人商议许久,桑竹站在荒地上,连个落座的地方也没有,只能又气又闷地垂头踢着石子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连云上前低道:“姑娘,公子移步去了官棚里议事,您也过去歇一歇吧。”
桑竹抬头,这才发现季忱和方才那行人已经走远好长一段路了。
临时搭建的官棚内,一张粗木长桌上摊着行宫用地的规划图纸和厚厚一沓地契档案。
扬州府同知周崇安挑了几块前次勘验时被季忱指出存疑的地块,逐一回禀处置结果,又拣了两处尚未谈妥补偿的民田说明了进展。
他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。
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直到他翻到一块边缘地带的田契存档。
季忱长指一伸,将那份田契抽出来:“这块地位置偏僻,我原以为是无主的荒地。”
周崇安神色不变:“大人说的是,这块地确实偏了些,不过是有主的,今日正好到此与工部核对征地补偿事宜。”
说罢,他招了招手,角落躬身上前一人。
季忱:“你是赵迎?”
此人拱手道:“回大人,赵迎是小人的一位远房表兄,小人名叫赵泉。”
季忱将田契放回桌上,重新看向周崇安:“这份地契立在五年前,契上写的是私田买卖,但我查阅发现这块地在十几年前登记的却是官田,不知周大人可知此事?”
棚内静了一瞬。
周崇安嗓音紧绷道:“大人说的是旧档吧?扬州的鱼鳞图册年久失修,早年间确实有不少官田因各种缘由转为民田,手续都是齐全的。”
季忱:“这位赵姓商户如今人在何处,我要见一见他。”
周崇安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在季忱看不见的角度凶狠地给赵泉使了个眼色。
赵泉赶紧撑起笑意,躬身道:“不瞒大人,小人的表兄年事已高,前两年便过世了,这块地如今是小人在代为打理。”
季忱微微挑眉:“可办了继承手续,如今这块地是在谁的名下?”
赵泉喉咙动了动,一时间竟没了声。
周崇安忙接过话头:“大人,此事下官有些印象,那位赵商户无儿无女,身后无人继承,按律这块地应当早已收归官府,只是扬州府户房的旧档积压甚多,此事也不知是在哪个环节耽搁了,竟一直没办下来,说起来确是下官的疏忽。”
季忱神情淡然,情绪难测,缓缓道:“既然人已经过世又无继承人,那这几年来这块地是谁在管理,谁在经营?”
赵泉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不能说这块地一直荒着,季忱只要派人去实地看一眼,就会发现那里有好几座仓库,不少人进进出出,这可是非法占用官田的大罪。
赵泉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干:“小人只是偶尔去照看一二,并未……”
季忱打断道:“一块无主之地你照看了好几年,倒是颇为用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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